系列:GDC 专题|开放世界地形技术 · 05

GDC 地形专题 05|笔刷、道路、河流、Biome 和 Decal:可重建世界生产链

发表于 2026-11-07 14:20 更新于 2026-11-07 00:00 4380 字 22 min read

从生产源数据到地形高度、环境 Mask、植被和 Decal,一次解释开放世界非破坏性编辑与增量构建。

Wildlands 的生产管线把手工控制留在高度层、规则和曲线里,再用这些输入生成材质分布、道路、Mask 和实例。 它不是一套从零自动生成最终世界的按钮,也不只是“用 Houdini 撒草”。

本篇按源数据、派生场、工具输出、实例整合和批处理五个层次拆开。先看原项目怎样分工,再用一块可操作的教学地形观察每一步的数据长什么样。与今天 UE 的对应实现分开说明。

一、原项目怎样分层,谁负责写入?

Wildlands 演讲第 18–24 页给出的高度层具有明确生产责任:

层来源与责任修改方式
BaseWorld Machine 生成的基础高度保留可回退的原始世界形态
Macro编辑器内的大形调整GPU 高度笔刷、山体 Stamp 等
DCCHoudini 生成的地形修改道路、铁轨等工具输出的 Terraform
Micro其他局部关卡设计调整不适合交给前述生成工具的细调

这里的 Micro 是编辑层名。材质中的平铺微观 Height 是另一种数据。 前者参与世界地形的生产合成;后者用于材质融合或视觉 Displacement。上一版容易将两者并成“微观高度”,这里明确区分。

GPU 笔刷的意义也不仅是速度快:笔刷结果写到可即时显示的高度合成目标,美术能够直接观察游戏里的地形,避免每次在 DCC 与编辑器之间往返导入整个 Mesh。

原演讲第 69–70 页还展示 Houdini 自定义节点选择读取 Base 或所有编辑层。这种接口让工具能明确“基于哪一版地形”计算,而不是从屏幕上抓一张看起来差不多的高度图。

二、动画生产台:同一份输入怎样产生不同输出?

独立打开生产流程实验。五页依次演示高度层、实际 Mask 图谱、道路生成、实例减法整合和缓存重建。每页可播放、单步或拖动阶段。

先在“分层高度”里逐步前进,观察道路何时出现在 DCC 层;再切到“Mask 图谱”,选坡度、曲率和汇流对比图像。最后修改道路宽度,在“增量重建”中观察各产物依次从陈旧变为有效。

实验是本文构造的 96×96 高度场。它解释数据关系,不是从 Wildlands 导出的实际资产。 日照页使用明确标注的法线代理,汇流页使用简化 D8;它们与原项目的完整分析工具有区别。

三、规则笔刷到底在刷什么?

Wildlands 的材质分配不是逐像素手绘数百平方公里。其 Settings 包含按顺序评估的规则,例如坡度、高度、噪声和曲率;美术可以绘制整套 Settings,并用程序化条件改变笔刷作用范围。

这包含两个不同的控制量:

  1. 规则决定候选输出。 比如高坡度区域使用岩石,低洼区域采用潮湿泥土。
  2. 笔触决定哪里接受这组规则。 笔刷透明度或区域 Mask 控制规则结果在空间中的应用强度。

因此,把“材质规则”与“最终 Material ID 图”分开保存很有价值。前者是可编辑意图,后者是可重新生成的运行时分布;不能因为运行端只保存一个 ID,就认为美术端也只能绘制整数编号。

可用一个教学表达把接口写清楚:

Mapply(P)=Mbrush(P) Mslope(P) Mnoise(P).M_{apply}(P)=M_{brush}(P)\,M_{slope}(P)\,M_{noise}(P).

这里 MapplyM_{apply} 是规则应用范围,不是某一种 PBR 材质的最终全局混合权重。规则栈如何覆盖、保留或替换,仍由具体工具定义。Wildlands 规则堆栈的覆盖逻辑也不能直接当成三角洲双 ID 权重编码。

最终 Material ID、Vista 和高度按 Tile / 四叉树组织,流送到运行时的过程见 第 02 篇 与 第 03 篇。

四、原图中的 Mask 长什么样,分别描述什么?

Wildlands 原演讲并没有把所有衍生数据叫作 Splatting:它单独展示地形粗糙、湿度、日照和水流等字段。

Wildlands 从地形及环境信息提取的粗糙、湿度、日照和水流分析图

图 1|第 75 页的技术图局部引用。这里的伪彩色用于观察数据,不能由颜色直接推断实际文件通道。来源:Benoit Martinez、Guillaume Werlé,GDC 2017,© Ubisoft / 原作者。

原图建立“确实存在这些分析场”的证据;下面再把它们拆成可计算的最小模型。动画提供单张大图,方便观察条带、脊线和低洼区域,而不只看缩略图上的颜色。

本文程序化 Heightfield 的曲率大图及九种派生数据缩略图

静态关键帧|本文实际数组的可视化;蓝色表示本定义下的负曲率,黄色表示正曲率。与上方游戏原图分开标注。

4.1 Slope:白色区域为什么沿坡面展开?

在水平采样间距为 Δ\Delta 的 Heightfield 上,用中心差分求斜率:

Hx≈H(x+Δ,y)−H(x−Δ,y)2Δ,Hy≈H(x,y+Δ)−H(x,y−Δ)2Δ.H_x\approx\frac{H(x+\Delta,y)-H(x-\Delta,y)}{2\Delta},\quad H_y\approx\frac{H(x,y+\Delta)-H(x,y-\Delta)}{2\Delta}.

基底法线可写成 N=normalize⁡(−Hx,−Hy,1)N=\operatorname{normalize}(-H_x,-H_y,1)。坡度角则为 θ=arccos⁡Nz\theta=\arccos N_z。坡度场回答“有多陡”,不能单独回答“这是山脊还是凹沟”。

动画为了让高坡区域更容易观察,将梯度长度按教学范围归一化并饱和;它不是以度为单位的真实坡度角。真实工具要声明阈值使用角度、坡比还是归一化值。

4.2 Curvature:为什么是细线和凹凸带?

二阶差分可以近似拉普拉斯量:

ΔH≈HL+HR+HD+HU−4HCΔ2.\Delta H\approx\frac{H_L+H_R+H_D+H_U-4H_C}{\Delta^2}.

在本坐标定义下,简单碗底为正、山峰为负。动画把负值显示为蓝、正值显示为黄,中间值接近中性。真实地形分析还可以区分 profile curvature、plan curvature 等,不应把所有曲率都等同于这个标量。

曲率适合帮助选择山脊、沉积或凹沟;它对输入噪声和采样尺度敏感。先平滑 1m 与先平滑 10m 得到的结果描述不同尺度地貌,不能只改纹理分辨率而保留同一阈值。

4.3 Roughness:不是 PBR Roughness

这里的 Roughness 描述地形起伏或局部不规则程度,可由邻域高度方差、残差或类似量估计。PBR Roughness 则控制微表面的反射分布;两者可以有关联,但不是同一份物理参数。

动画用二阶高度残差幅度做教学代理,因此道路边缘等快速变化区域也会变亮。若要将其用于岩石或植被分布,应先确定检测尺度,避免把采样噪声当成真实碎石区域。

4.4 Flow Accumulation:为什么汇成树枝状细线?

最小水文模型可让每个格向最低邻格流出,并把上游累计量传给下游。许多格汇向同一沟槽后,下游值增大,显示为更亮的线。

动画实现了按高度排序的 D8 累积,并用对数映射显示动态范围。它没有做洼地填充、降雨、蒸发和真实河道求解,所以封闭洼地会积累而不继续流出。这是简化边界,不应把生成的每条亮线都宣布为可靠河流。

Flow Accumulation 与 Flow Velocity 也不同。 前者是标量汇水量,常用于分布与河道分析;后者是带坐标约定的方向或速度向量,常用于水面运动和特效。

4.5 Wetness 与 Sun Exposure:输入未必只来自高度

Wetness 可以综合河流距离、材质、低洼和特定对象。不同消费者可用同一湿度场驱动泥地变暗、岩石湿润和植被分布,但消费者如何映射仍由各自材质或规则定义。

日照分析则需要太阳轨迹、遮挡和时间累计。动画仅显示固定方向的 max⁡(0,N⋅L)\max(0,N\cdot L) 代理,因此面朝太阳的坡更亮,背坡更暗;它不包含山体遮挡,也不代表原项目完整的日照时长计算。

这类字段应按语义、尺度、更新频率和滤波组织。ID 用离散采样,湿度可连续过滤,水流方向要正确解码;不能为了省一张贴图,就把不兼容数据全部塞进空闲通道。

五、道路:路径搜索与地形施工是两个阶段

Wildlands 的道路工具先解决路径选择,再产生可被其他系统消费的结果。原稿第 79 页引用 Procedural Generation of Roads,从更多方向和步长搜索受地形影响的路径。

路径成本需要考虑长度、坡度、转向和障碍。若转弯代价依赖入射方向,搜索状态就不能只保存一个 XY 点;同一点不同进入方向可能具有不同后续成本。本文的中心线动画使用给定曲线,没有把曲线插值冒充道路寻路算法。

路径确定后,还要把中心线变成工程输出:

Wildlands 道路工具输出的地形施工与 Splatting Mask 局部图

图 2|第 82 页右侧技术图局部引用;上图是地形施工形状,下图是道路相关材质分布。来源同上,© Ubisoft / 原作者。颜色是可视化,不代表通用 RGBA 协议。

输出保存的内容消费者
Road Trajectory路径、方向及曲线参数道路、交通与导航工具
Terraform目标路面及路肩高度影响地形 DCC 编辑层
Splatting道路、路肩等材质覆盖范围材质分配与运行时 ID 烘焙
Bridge / 衍生实例桥梁或路边设施描述实例化、资产构建与整合

中心线距离怎样变成高度和排除区?

设 dd 是点到中心线的水平距离,ww 为道路全宽,bb 为路肩过渡宽度:

m(d)=1−smoothstep⁡(w/2,w/2+b,d).m(d)=1-\operatorname{smoothstep}(w/2,w/2+b,d).

再由曲线纵断面和横断面得到目标高度 HroadH_{road}:

H′=(1−m)H+mHroad.H'=(1-m)H+mH_{road}.

这是本文的教学施工模型。道路材质和植被排除可以从同一距离生成,却未必使用相同宽度:路肩可比行车面宽,植被安全距离还可继续外扩。保留共同源曲线和各输出参数,才能保证修改后一起更新。

“道路多输出”动画显示中心线、宽度区域、高度施工和相关 Mask。调宽道路时三者同步变化;不要只观察一条 Spline Mesh 变宽。

六、河流的多输出,比“高度减几米”多了什么?

河道工具需要水位、河床断面、宽深、上下游连续性和汇合约定。河流曲线可以同时导出河床 Terraform、水面网格、湿度、材质、流速方向和排除区。

水文分析与施工之间还存在依赖方向:如果先从基础高度找河流,再用河流挖低地形,应明确“分析输入”和“施工结果”是不同阶段。若每次把结果立即反过来重算源河道,可能形成不稳定循环。

动画蓝线与湿度图共用河道定义;它只解释一条河如何产生多个一致输出,不模拟分叉水动力学。真实水面和 Flow Map 必须继续处理世界坐标、流向、接缝与水位连续性。

七、石头和植被:Mask 与点分布是两次不同决策

Wildlands 第 91 页把岩石工具分成分布 Mask 和分布规则。Mask 说明“哪些区域可以或倾向于出现”,分布规则再决定模型、密度、最小间距、尺度和沿坡对齐。

一个教学密度可写成:

ρ(P)=ρ0 Mbiome Mslope Mwetness (1−Mexclusion).\rho(P)=\rho_0\,M_{biome}\,M_{slope}\,M_{wetness}\,(1-M_{exclusion}).

密度仍不是最终实例。生成器还要用确定 Seed 采样点、检查最小距离和对象占地,并为每点确定资产 ID、变换和相对地形偏移。Seed 稳定有助于局部修改时保留其他点的布局。

动画的“候选点”使用确定 Seed,但为了突出整合次序,没有实现 Poisson Disk 最小间距。不要把其均匀度当作原项目的植被分布品质。

为什么原项目强调减法整合?

让道路、聚落、岩石和植被工具互相实时等待,容易形成复杂依赖。Wildlands 采用候选点缓存和后续整合:先让各工具产生点,再贴地并减去冲突区。

演讲第 95 页描述的思路包括保留相对地面偏移、移除道路与河流中的对象,以及对象组之间的排除关系。本文动画依次显示候选 → 减道路 → 减河流 → 减岩石,红叉指出被移除点,最终绿点保留。

候选点经过道路、河流和岩石排除后保留的实例

静态关键帧|同一确定 Seed 的教学分布,绿点为最终保留点。

这种做法允许世界在昂贵重算完成前保持可玩。它并不意味着旧点永远正确,也不意味着组间排除顺序可以任意交换:谁优先、谁能删除谁,需要稳定规则。

八、Decal 影响的是着色、视觉高度,还是基础地形?

道路、车辙和沉积可能涉及多级数据,不能只用“贴花”一个词覆盖:

层次改变什么需要更新什么
表面着色Color / Normal / Roughness屏幕贴花或对应着色缓存
RVT 合成地面最终 PBR 页面受影响页及其生成依赖
视觉 Displacement材质微观高度几何读取的高度与 Bounds
Terraform基础 Heightfield碰撞、实例贴地、分析场和缓存

Wildlands 从屏幕空间 Decal 转向 VT 的动机之一,是让道路细节与位移表面保持一致。对今天的实现,“写入 RVT”仍不等于自动改变网格:需要显式把目标高度送进几何位移,或烘焙回基础 Height。

临时枪痕和每帧变化的动态效果,还要衡量页面反复重绘的代价,不应因静态道路受益于缓存,就让所有动态 Decal 都走同一条管线。

九、Worldbatch 怎样保持中间数据不过期?

Wildlands 第 75、98 页将地形提交、派生数据更新和 Houdini 批处理关联起来。它把许多分析产物视为可重新生成的中间数据;本文并不把它当作“所有项目都可以不做数据版本管理”的建议。

今天可以保留同样的分层思想,再给产物补上可审查的依赖版本:

flowchart TD
 S["RoadSpline / Height 修改"] --> H["合成新高度"]
 H --> M["派生场与材质分布"]
 M --> P["实例贴地与排除"]
 H --> C["Collision 重建"]
 M --> R["RVT 页面失效 / 重绘"]
 M --> V["SVT 离线重烘焙"]

图 3|本文建议的数据依赖模型。箭头表示输入依赖;实例、碰撞、近景与远景产物各自完成,不是改一个 Asset Dirty 标志就全部同步。

“增量重建”动画先把道路源版本加一。六个产物立即显示旧版本,随后依次更新。最后 RVT 已有效而 SVT 仍陈旧的状态尤其重要:它解释了为什么近处已修好,远处仍可能露出旧路。

实际增量范围还要向外扩:差分需要邻域,植被需要排除半径,水流可能影响远处下游。仅取笔刷原始 Bounds 并不总够。

十、如何映射到 UE5.4 的现有工具?

生产责任可用起点需要自己约定的部分
非破坏性高度Landscape Edit Layers / Blueprint Brushes / Patches层顺序、合成语义、版本与 Bounds
道路与河道Splines / Water / Houdini HDA多输出协议、材质和实例排除
派生 MaskHDA 或编辑器构建任务尺度、阈值、编码与依赖
实例分布PCG / Foliage / Houdini 点数据Seed、最小距离、组间优先级
缓存RVT 与 Streaming Low Mips近景失效、离线重烘焙和数据一致性

这些是对现有引擎的落地建议,并非 Wildlands 使用了 UE 的这些系统。UE5.4 的功能状态及限制应按对应版本文档验证。

这套管线最有价值的验收场景是:修改一条路后,高度、材质、草点、碰撞与近远景缓存都能追溯到同一个新源版本。画面效果之外,这才是生产工具能够长期维护世界的基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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